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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居的日子

发布者: 鲍贤伦   发布时间: 2018-10-19

青凯在凤凰美术馆为我策划了个展览,同时要印本书,并且想当然地取了个“归田乐”的展名来征询我的意见。青凯有历史人文情怀,推想用这辞能反映我退休后的境况。不过,归田原指辞官归里,也是“仕宦而心泉石者”的望梅之想,这与我的到龄退休总有古今之隔。又查欧阳修所撰 《归田录》 有自序曰:“归田录者,朝廷之遗事,史官之所不记,与夫士大夫笑谈之余事而可录者,录之以备闲居之览也。”归田即为闲居,退休也是闲居。“闲居”一词倒可通顺古今,于是心中有所释然。

人从家庭走入社会,也就汇入了浩浩荡荡的忙碌人群,身不由己地放不慢脚步。几十年下来,硬是生生地被逼出来一种对闲适日子的渴望。这种渴望的酵母就是身心的过于疲惫。然而当闲适日子真的来到面前,又会显出手足无措的一时不安。我很幸运,两三年前就当了“巡视员”,顾名思义就是到处走走看看的人,进入了半闲状态。要感谢这个充满人性关怀的制度设计,让我几无障碍跨过了退休的门槛。

闲居当游。几个月的时间里,我与亲友一起去了黑龙江的小兴安岭、湖南的湘西边城,还因私出国去了一趟俄罗斯,颇有些恶补的性质。最有意思的是对出游状态的调整,当走即走,想说就说,乏了便睡,饿了张嘴,一派船到桥头自会直的放任自流,尽情体验退休者有时间无责任的那种难以言传的美妙。行程中不免想起往日“五加二,白加黑”的口号,想起每当年末“日计有余岁计不足”的自责,真是恍如隔世。人的幸福感竟然这么容易满足,这一刻不想下一刻,人的身心顿时解放,轻松而自如。闲居之游自当远功利、尽性情。古人乘兴而来,兴尽而归,不只是故事,也能成为样板,慢慢地学了过来。

居不怕闲,弄孙最乐。儿子总是出生在人生最忙碌的时刻,而孙子就是上苍派来伴你过闲居日子的了。父对子的管教责任会留下难以消除的居高痕迹,而祖孙关系却以天生的平等融洽给予了补偿。可能前者具有社会学的意义,而后者更倾向人类学的价值。当你弯腰伏地与孙子认真地玩着幼稚的游戏时,当你看着孙子无所顾忌地在床上癫狂转跌而憨态连连时,当的脖子被孙子双手勾紧老脸紧贴小脸时,你的心境定会因临近天真而明澈起来,脸上写满由衷的笑意,心底被融化得无比柔软,哪里还分得清是谁在弄谁。我们看不到自己的童年,是

孙子给我们一次间接的机会。恩师姜澄清先生早就在电话中送我四字:以孙为师。我珍惜孙子给我的快乐和启示,也愿意成全他所要的全部欢乐。因为他要的并不会很多,他会很快地长大。我们曾努力使自己成熟起来,事后才发现为此丢失的东西永远也回不来了。孙子不知道这些,等他知道也做了爷爷了。

闲居是读书写字的好时候了。少年青春时适逢文革没有书读,恢复高考才读了个开头,又踏入社会奔忙于繁琐的事务。读书像个难圆的梦,维系在若睡若醒之间。近来又搬家又腾办公室,发现存放在书橱中的绝大部分书都是未曾读过的,而且越是被精心保存起来的越是计划要读的好书。好吧,忙时买书闲时读,真到闲时又犯了难。老来读书既不宜存宏图大愿,也不能一味率性随机,大致当在学问与消遣之间。但是具体到如何落实读书的章法,又兼顾性情爱好,一时间如坠雾里,找不到踏脚的实地。倒是书法一途惯性十足,闲居时不过比往昔略略多了一点从容。不过这从容里也潜伏着一种危险。在忙碌工作时,我曾把书法当作自我救赎的工具,一旦工具的功能消失了,可能因此从容,也可能因此懈怠。懈怠未必是不勤奋,创造激情的衰退是最可怕的懈怠。不做懒汉易,不做懦夫难。一下子有了几十年的闲适日子,如果只是不断地重复自己,想想都是件极可怕的事情。那么多的书法家,真正能到“人书俱老”之境的毕竟只是极少数。没有其它选择,不找任何借口,既在路上,就只有前方。如果老天照应,书艺精进与身心健康互为因果,人书俱老或可期矣。

孔子曾总结自己的经历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”其中由志于学到立身社会、到不被外界迷惑、到知晓事物都有必然性,似乎可为一阶段,落脚点是世事的作为。往后是又一阶段,从听什么都不觉得逆耳,到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错,重心已移向个人的内心,即修成了“无可无不可”的境界。孔子只活了 73 岁,说不到八十、九十又会是如何,但已经可以看出,由为人事而趋养己心是他人生走向的大致脉络,其中贯穿着深刻的人生规律和生命意识。我的闲居日子才刚开始,或许不必去计算余下日子的详细安排,只需有一个适宜的方向,即由致力于外部世界渐进到服从于内心需求。由心所驱,自然而然。体验人伦亲情的细节,感受清风明月的素朴。带头实践让身与心的紧张关系松弛下来,进而影响人与人、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和谐起来。如此这般,自己好、自家好、社会都好。可见闲居其实并非消极。

于是又想到了归田。古代士人从乡里到京都,从山林到庙堂,心忧天下而效忠朝廷。待到去职之日便是归里之时,乡里就是他的小天下,田园就是他的真乐园。悠悠白云,凯风吹襟。啸傲于山壑林泉间,无俯仰之烦劳,其乐岂可胜言?陶渊明、苏东坡等为此留下了多少千古吟唱的辞章。而今天公务员的退休,只是“释肩而去”,并无来时的归处,比附难免牵强。青凯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他在归田乐的字样下又添加上一方凤字砚的图样,于是一切臻于妥贴。我既有砚田可耕,此身便可安顿,此心就有大快乐。有青凯的这番美好祝愿,我定要把闲居的日子过出幸福的滋味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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